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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南平“圆梦村”建设实验  ——农业农村建设老问题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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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9-08-27 15:16

福建南平“圆梦村”建设实验

——农业农村建设老问题新思考

李川

我国政府高度重视 2030 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国家领导人多次在国际会议上表示,中国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发展中国家,愿意积极参与相关国际合作,不断加大对各国合作的投入,分享发展经验和发展机遇,同国际社会携手前行。中国将协助“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以消除贫困和饥饿等目标作为首要任务,推动经济强劲、可持续、平衡、包容增长作为支撑,在经济、社会、环境三大领域形成良性循环,走出一条经济繁荣、社会进步、环境优美的可持续发展之路。

福建是海上丝绸之路的核心区,是中国的农业小省,如何在没有优势的提前下,探索发展现代农业,积累农业农村发展经验与模式,将对国内外的农业农村发展,助力“一带一路”国家的扶贫减贫、保障食品安全、发展循环经济、保护生态环境、开发生物质能源、增加农民就业等方面发挥重要的引领和示范作用。

一、当前国内农业农村发展普遍现象

根据农业农村部的统计数据,当前我国农村人口约6亿,实有耕地面积约13.5万(千公顷),约55.9万个村庄。农业农村农民问题是关系国计民生的根本性问题,解决好“三农”问题是全党工作重中之重。今年两会期间,习近平总书记再次就振兴乡村战略、做好“三农”工作提出明确要求。但是,同样从过去多年全国的基层、社会末梢来观察,仍还有不少茫然的执行者。行

政管理体制与农村自治体制,目前仍是两个循环体,互不重合、相互游离。政府提自己的政策,农民多数不了解、不理解。出现“政府干,农民看”的现象。党中央一再强调的“重中之重”“重”不起来,落不了地。

乡村振兴的主体是农民,政策落地主角离了农民主体,便成了政府的“独角戏”。

二、问题与思考

三农主要问题、内在的矛盾与矛盾的主要方面错综复杂,归纳起来有五点:

第一,面对实际存在的全球化经济,我国农业处于劣势,一方面是全球化突飞猛进、日新月异的科技进步,是市场和经营模式的不断创新,是高品质、高增值、高度发达的世界市场化农业;另一方面是我们几亿分散的、低文化素质的农民,保持着孤立、传统、落后的、简单的生产方式。

第二,金融对产业发展的操控日益强化。一方面,农业扩大的和集约式的再生产,需要海量的资金导入和扶持;另一方面我国的农业的低效,三农自身的效益低微,积累率低。国家和地方政府可助力示范点建设,但无法全面大量资金导入全国乡村。此外,由于自然的、人文的及市场的因素,农民的征信体系暂未完善,金融支农的风险大,加上金融监管对风险的终身责任追究,使得农村建设与发展所需要的资金的供求严重不匹配。

第三,广大的、个体的、分散的、缺乏精准信息引导的、盲目且低品质的农业生产,面对全球化严密组织的跨国大企业的垄断性经营与千变万化的大市场流通对农业和农民的重重挤压,以及城市化对乡村资源的虹吸效应,造成广大农民生产生活的空间日益狭小,所以土地抛荒势所必然,且趋势将会日益严重。

第四,乡村振兴关键在人。一方面,乡村发展需要在提高农民素质的同时,补充、引进更多方面的高素质人才充实农村,不断造就新农人以适应新时代的乡村发展需求。但另一方面,城乡差距的不断扩大导致大批乡村农民的生力军离开乡村,大批接受高等教育的农村子弟鲜有返回村庄的,留在村里的农民再教育、再学习的机会几乎丧失。此外,由于农村自治和户籍管理,流出单方面开放,落户乡村的城市人才门槛高。

第五,乡村治理的基础,客观上存在着两个并行的循环体。一方面,村是法定的自治体,农村的资源主要就是土地(包括山地、水源、草场等),按人口承包,由家庭组织生产,由分散的村民组成的全村代表会议为村的最高权力组织。另一方面,政府至上而下管理社会,包括乡村,又自下而上反馈信息,调整管理,接口在乡镇与村庄之间。

三、探索发展普遍规律

如何有效解决三农问题是当务之急。要有效解决问题,两个游离的循环体要衔接,要重合。我觉得,理论工作者要加强对这两个循环体的研究,要认真推动这两个循环体的衔接与重合,要把问题的揭示和具体的解决方案有机地结合进而具体地落地,尤其是专项的方案能够落地,不能像皮球落在水面上。

2018年,福建省企联成立了乡村振兴委员会,同时落地“圆梦村”干事会。干事会汇集了省企联不少贤达之士,同时也吸纳了热心乡村建设的社会不同机构的志愿者。

“圆梦村”在福建武夷山兴田镇、建阳区麻沙镇共选了三个试点村,希望通过试点村的协助建设,一起探寻可复制的农村发展路径。

第一,圆梦村的试点概况:村集体积累少、村民收入低、致富路径窄,产业支撑能力弱,在福建省广大农村具有代表性,是当前福建省农村面貌的一个缩影。第二,圆梦村的干事会组织体系:因“乡愁”而起。因为“乡愁”钱学森从美国冲破万重阻隔回到祖国用自身学识报效祖国,同样也许是因为乡愁杨善洲才会在退休之后放弃大城市安逸生活回到家乡义务植树美化家乡。故土养育了钱学森、杨善洲,乡愁也深深烙印在他们心里,为此他们都选择用自身行动回报故土。

圆梦村干事会的成员由20多位从省直机关、企事业单位退休的厅、处级干部和企业界有识人士及省内科研院所的学科带头人担任。这些已退休的干部,基本上都是从农村出生或成长起来的干部,其乡愁便是希望并助力农村家园故土越来越好。大家都希望从乡愁中走出,尽己所能参与到农村的建设中去,义务贡献,

乐在其中。目前已有12个工作服务小组,上百名志愿者加入其中。

我们试图用5—7年时间来探寻一条现行政策条件下,乡村振兴走得通、走得好的路径。通过我们和方方面面的合力与努力,通过乡村内力的激活和外力要素的导入,按照市场的规律可持续地发展乡村建设。

习近平总书记说,要“久久为功”。乡村建设需要有个较长的过程,我们这些人将坚持做下去,不达目标不放手。我们把这个社会实验叫做圆梦村计划。圆梦,圆谁的梦?圆中国梦。中国梦很宏伟,我们只是试图实现中国梦的一个小场景,圆村民追求幸福的梦,圆我们这些老年人当年立志的理想,圆当年立志的梦(我们当年为什么参加共产党),圆我们这一群人自身追求的梦。

没有农民,我们的工业体系是建立不起来的。我们多年的改革开放,国家获得迅速发展,主要还是通过来自农村的人口红利以及亿万农民工的奉献聚集起来的社会财富才发展起我们今天的生产力。

第三,农民是农村发展的主体。我们的农民在那里呢?为什么会有两个循环体呢?三农问题和乡村振兴到底是老问题还是新问题?既是老问题,更是新命题。因为今天农民仍是人口的多数,然而我们所面对的乡村的情况不同过去,时代环境、各方面的条件都已经发生了重大的质的变化,但是一些政策仍然停留在计划经济时期对三农传统的认识和思维上,不少政策如皮球落在水面上,而村里的农民如同水下的沙石,对落水的皮球无感。所以我们觉得必须以新的时代视角来审视、言说和解决三农社会中几乎全新的问题,必须找出一条路径,解决所面临的一系列问题,这条路径必须是立体的,系统的,全方位的。乡村振兴面对三农问题只有把握住了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才能起到纲举目张的作用。

四、圆梦村的建设思路

通过实验,解剖“麻雀”,点上突破,进一步深化“高位嫁接、重心下移、一体运作”的农村工作机制创新,引领和促进城乡在公共服务、基础设施、产业结构、生态保护、人口布局等方面双向互动、融合发展。引导城市的科技人才、智力成果和资本持续向农村注入,吸引农民工群体返乡创业,促进新型职业农民崛起,带动农业生产逐步走向现代化,让农业成为有奔头的产业,让农民成为有吸引力的职业,让农村成为安居乐业的美丽家园。

针对乡村存在的主要问题和乡村工作的要求,循着习近平总书记的思路,我们圆梦村的工作从机制创新上思考,在机制创新上着力,在机制创新上探索。我们首先考虑从哪里切入,谁来驱动。以习近平总书记为核心的党中央,高度重视三农工作,全力推动乡村振兴战略,全党全社会正在掀起振兴乡村的热潮,三农的春天真的来了,理论界、学界和智库在研究推动,还有媒体在监督。

五、圆梦村实验情况

圆梦村的实验,用实践将思考的问题及发展规律,切实落地,并结合教训及经验。

第一,理念嫁接。扶贫先扶志,农民要致富,先要精神脱贫。圆梦村干事会通过调研,并因地制宜研究制定发展规划、组织农民培训。建“讲习所”“大学堂”等,将日常培训深入到村里,通过通俗易懂的大规模的培训,引导农民转变观念,防止出现“等、靠、要”思想。帮助农民克服“等、靠、要”的思想,要改进工作方法。改变简单的给钱、给物、给生产资料的做法,要引导和教育村民通过自己的辛勤劳动实现致富。

选派优秀村民代表前往日本、台湾学习现代农业发展理念、技术。通过座谈交流、现场观摩的形式,直观学习现代农业、农村治理等先进经验。

嫁接,是先进的文明、先进的生产力和农民主体有机嫁接。我们认为,乡村工作的一切都要体现高位嫁接的理念,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科技的,所有的事项,包括观念的,首先是思想观念的嫁接。乡村落后在哪里?是在观念上。为此,在农民观念的改造上做文章,是我们圆梦村工作的开篇。我们在三个村办起农民大学堂,这个大学堂是村民学习的阵地。我们不是把农民送到学校去,而是高等院校把课堂设在村子里,我们农业大学把圆梦村当教室,把高等院校嫁接到乡村,把老师、教授迎到乡村,让他们和农民在一起,对农民进行乡村发展所急需的各类培训,这些培训包括党和政府的农村政策、文化知识、科学知识、生产知识、生活知识、健康知识,农民生产生活需要什么就培训什么。在理论和道德与技能培训的同时,我们把这批乡村农民骨干送到日本、台湾,分别进行为期15天的考察、学习、交流。每个村每批分别都有3个骨干同行,实地考察了解日本、台湾的乡村建设发展、乡村组织管理、乡村产业的发育发展。他们边看边学,交流、询问,即时给村里发回自己的所看、所学、所思,把自己的体会传给村民,组织村民讨论,他们学习交流形成了自己的体会、计划,回来后在村里宣讲,把所学、所悟变成振兴乡村的行动。更多的村民,我们还送到浙江、四川等先进省份去学习,开阔农民的眼界,对农民的思想进行提高、升华。

第二,机制:“高位嫁接,重心下移”,注重新时期下科特派制度落地优化,同时推进金融创新助力产业发展。探索新时期下的科特派制度落地优化,深度科技及金融创新在农村落地,积极探索农民参与市场的制度创新。如,设立经营风险保证金等,在圆梦村的庭院经济、花镜小镇项目等,对扩大农户投身市场活动产生了效应。

培育农民发展的主体意识,帮助小农户之间建立合作机制,应成为推动产业发展的核心目标。政府工作报告落实中央一号文件的要求,提出“培育家庭农场、农民合作社等新型经营主体,加强面向小农户的社会化服务”,正是着眼于农村市场微观主体的培育,为农村发展建立可持续性基础。以多种政策手段提升小农户发展能力,提高小农户组织化程度,拓展小农户增收空间。

“公司 + 农户”型、大户带动小户型、科技促发展;不同方式应用于推动小农户融入现代化经营。

科技嫁接。农科院把科技成果转化的基地建在村里,在村里建试验田,省农科院领导、专家驻村考察,根据乡村的稻田、茶山、果园、水塘的开发利用现状,导入良种制种、生态茶园改造、林下经济培育、葡萄园的改种优化、澳洲国宝鱼的引进以及蜂群培养等,把农科院的技术团队的成果优势导入乡村,用新、优、特改造乡村的种植结构。我们2000年派出科技特派员,到现在已经坚持了十多年,有些科技特派员已经扎根农村,离开事业单位和国家机关,不再回去了。只有更多人离开城市到村子里去当新的农人改变农村人口的结构,我们中国的农村才可能进行彻底的改造。同时,组织加工龙头企业、市场流通龙头企业、科技型企业、电商、金融信贷进村,实行专业嫁接。电商和城市商业流通企业与农村合作社联合,使分散的农户、专业合作社与大市场对接,培养农民的市场能力。专业银行引进村,向农民发放贷款,培养信用村、信用户,培养农民的诚信文化。高位嫁接包括文明素养的嫁接、社会组织和产业功能的服务嫁接、医疗卫生康养功能的嫁接等等,全方位推动形成嫁接效应,牵引、培养、推动农民融入社会化、市场化乃至全球化的大循环。

在高位嫁接的同时,推动重心下移。党的工作重中之重之所以在实际工作中重不起来,就是因为没有形成重心下移的制度性安排和氛围。有认识问题,主要的还是实践问题。我们的干部大多都是知识分子,积极性很高干劲很大,主要是不懂得怎么做。我们的机关和基层干部要有学习与农民结合、有效牵引乡村发展的要素进村的路径与方法的实践。如何实现重心下移?如何通过重心下移使互相游离的两个循环体重合起来?圆梦村干事会直接深入到村民中,和村民一起想振兴、议振兴,干振兴的事。

六、圆梦村的建设关键在于把激活农村发展内生动力放在首位,全域建设,全面探索

圆梦村的社会实验涉及政治、经济、文化各个方面,而这些,涉及上级机关、各部门管理的工作职能,当地党委、政府各部门把圆梦村作为他们自己的试验田,各级、各部门的领导亲自带队深入解剖麻雀,对照政策,研究落实方案和措施,在圆梦村先行,取得经验立即在面上推广,一个轰轰烈烈、上下齐心推动乡村振兴的良好社会氛围正在形成。通过重心下移,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的东西不见了。农民讲实际,来不得花架子。乡村工作要可持续发展,基础必须打牢夯实。

一个乡村就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社会,无论面对上级管理部门还是面对内部村民都一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那么,立体的、分散的、碎片化的社会功能怎么把它互联一体、互动联动?这就需要上级行政部门互动联动,上上下下一体运作,城乡的、工农的、一二三产业的、党政的,上中下要联动互动,乡村内部也一样,乡村的村民小组之间、农户与农户之间、乡村与乡村之间,内因外因、内部因素、外部因素,都要互动。

需要指出的是,推动乡村发展是长期工作,应当有更多的制度想象和探索。如何使这类实践创新和思想讨论转化成为我国的制度,为我们推动深化农村改革、乡村全面振兴的工作服务,依然需要不断地实验调适和经验总结。

(作者为福建省原副省长。本文根据作者在海丝核心区现代农业先行示范区战略课题研讨会上的讲话录音整理。)